【www.8029.com】太空人历险记: 第九捌章 一堆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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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坐车回来时十分快活,话没个完。大家一致认为马丁在星期六上午应该安静地待在地铁站。乔治吃过中饭会去看他,安排逃走的细节。他们快快活活地希望耍弄联合国和安全理事会;当然,在拥挤的车上他们不能说得那么露骨。
  “为什么这些国家都那么发怒?”戴维说,又加上一句解释:“这是一首赞美诗。”
  乔治笑笑。“对呀,它们为什么这样?”他向马丁加上一句:“明天你可以改变一下。你对火车一定头痛了。”
  马丁微笑着逗他说,“火车十分好玩。今天我碰到一个老朋友,聊得很开心。”
  “什么,不是那教授吧?”
  “不是,是那研究人员。你记得吧,带着个记录机的。”
  “又是那古怪家伙?你在骗我。”
  “不,是真的。我们两个一起坐车从班克斯城到市中心。他在研究公共运输。”
  “我想他问了你这方面的问题,并且作了记录吧?你不想想他可能是个间谍。我希望你有头脑些。”
  “我为他感到难过,他说我给他的那些建设性意见还没有人提过哩,但你不必担心,伙计。我很小心,我们只谈公共运输。”
  “你说了些什么?”乔治用原来的怀疑口气问道。
  马丁考虑了一下。“他问我是否认为这个系统应该更经济更有效。我说这个系统为这里的日常生活提供了非常好的运输,在这种运输上花钱是值得的,因此这个系统既经济又有效。我说,在这个世界上供应的各种东西中,这可能是比较聪明的。”
  “作为一个尖子,我想他会认为这很好。我想他爱听好话。他有一天会清醒过来告诉你——我听到人人都痛恨这种公共运输。”
  “问题不在这里。”马丁好意地说。乔治绷着脸,直到卡西叫他和马丁别谈这个了。
  “我一直带眼看着那旧小屋,”她又狡猾地说,要转移乔治的注意力。“到现在为止,那教授没有露过脸。”
  乔治指出,当卡西不在家时,那教授到过那小屋几次也说不定,但他关照她,不管怎样,还是带眼看着。
  星期六早晨的报上,关于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军队的事没有什么新消息。大国似乎相互在找对方昨天论点的岔子,而吹嘘自己能对安全理事会提供无限力量。这好像发展成了竞争,乔治的爸爸说,如能不导致世界大战,那真是万幸了。乔治早晨出来买东西,觉得飞机在飞来飞去,有那么多,这是少见的。但他聪明地不让自己去为此担心,因为他这次依靠着马丁。他自己已经毫无办法了。
  提早吃了中饭,他到地铁站去看马丁,开始感到无比兴奋。等待和躲藏即将结束。现在要作计划,很快他们就会看到……他要把马丁带到伍卢穆卢湾的码头那里,即使教授或者他的间谍出现,在那里也很容易逃走。他找到马丁时,马丁像个季节旅行者,坐南下列车到了圣詹姆斯地铁站下车,乔治赶紧拉他上楼梯,警惕地看有什么人像间谍的没有。他们用掉马丁已经顺利地用了两天多的那张车票,赶快上麦夸里街到多美恩公园去。在公共图书馆的台阶上,一个留胡子的人站着看莎士比亚纪念碑,乔治吓了一大跳,最后看清楚那人又矮又和气,不是那教授。马丁微微一笑,但什么话也没有说,一直来到安静的多美恩公园才开口。
  他轻轻地说:“我走了以后你会高兴的,伙计。等这些烦心事过去,你就轻松了。”
  乔治猛地停步,满脸通红,皱紧眉头。“你疯了。”他用突然噎住的声音说,“你安全地好好走掉自然使人轻松——总比知道他们把你制成标本放在什么地方的博物馆好……但我要想念你的,伙计。你是我的朋友。”
  “这使我感到十分自豪,”马丁庄重地说。“地球之火的一块煤,我将把它带回家去。”
  乔治重新轻快地走起来,希望结束这场不合适的讨论;但马丁跟着他轻快地飘走,仍旧在思索着说下去:“不幸发生了所有这些麻烦事:警察、军舰、火箭。真是个大不幸。但我将记住地球人,你和卡西……奇怪,全一样的,”他沉思着说,“总数要比它的各部分小得多。”
  “卡西在那里。”乔治断定说,马丁又微笑起来,不再说话了。
  卡西显得很小,穿着红黄色的衣服,在一个码头入口处像洞穴那样的黑暗背景里衬托得很亮。乔治和马丁走近时,戴维·盖茨也到了,后面跟着伊丽莎白。戴维严肃激动,不知道是否会受欢迎。乔治高兴地向他点头,戴维不好意思地看着马丁。他们最后一次看了看有没有间谍以后,走到板棚里去。伊丽莎白靠在门上,看着远处一对男女在多美恩公园散步。
  “好了,太空人先生,来吧,”乔治吩咐说。“告诉我们,你打算在哪里上太空船。”
  “噢,就在那里,”马丁做了一个含糊手势说,“在水上,你知道。”
  “我想你把方向搞错了,”乔治皱起眉头说,“那是公园岛。”
  “是吗?那么船将从它另一边降到水面上。离开坐着位老先生的公园不远,你知道。”
  “我知道了,就是那教授在附近转来转去的地方,”乔治没有办法地看着马丁。“我想你不知道花园岛是什么地方吧?这是一个海军仓库,如果你望出去,你可以看到一艘驱逐舰在它旁边。花园岛上有探照灯和各种设备。”
  “是吗?不要紧。你担心得太多了,伙计。”
  “我说,马丁,这太过分了。你不要以为我会让花园岛被死光什么的摧毁。”
  “我亲爱的乔治,我希望你忘掉所有关于死光的胡说八道。既然海上要干扰,太空船降落下来将离开水面一定距离,当它找到水的上游,它会迅速降落,阵得很低,在探照灯下沿着水面掠过。它看不见也听不列。飞行员的工作是避开麻烦而不是制造麻烦。我们只要注意地点和时间准确。”
  乔治把这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么它像一只水上飞机那样漂走?我是说在它下来时。”
  “不,当然不是——它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和气力落到水面上。它将在水上回旋,我就上去。”
  “怎么上去?放下一道梯子什么的?”
  马丁叹了口气。“你当然不会明白,但你将会看到。它只要打开它的吸室,我就上去了。”
  “吸室!半个海湾的人都要和你一起被吸上去?”
  “有关技术问题,你最好别去担心,等着着就是了。它只放出一点吸力,把我一个人吸上去。这很简单,我向你保证,太空船完全能做到。”
  说到这里,一个影子向码头进口处走过来,乔治疑心地回过身去。卢克·戴站在那里,一副不屑注意的样子而又充满兴趣。“好啊。”他说着,不见了。
  乔治阴着脸说:“他这是怎么回事?”
  戴维有点不好意思说:“是联合国。他认为连它也拉扯进来,事情太大了。”
  “如果他高兴,他能把它踢走。”他又向马丁转过脸来。“好,照你自己的办法办吧。太空船在花园岛附近降落,只要在那里会合,那儿又好又舒服。可你怎么到外面去。”
  马丁第一回看着有点烦恼。“原来我有一只浮船,但我上岸时它被吹走了。我想我是没有小心校正重心。”
  “我们得准备一个石油罐什么的。你会划它吗?”
  “我想我只好试试了。这不是个很好的机会——重量。你知道,还有水的密度。我的浮船当然是机器开的。”
  戴维充满希望地向前靠过来。“我有小船,我们可以用它送他出去。”
  “是可以。你太好了,戴维。”乔治放心了。马丁表示感谢,戴维高兴得红了脸,愣住了。进一步问下来,发现太空船是八点到。用不着一个准确的碰头地点,只要马丁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范围内,太空船会把他吸上船。对乔治来说,这安排似乎太随便,太不完备,不可能成功:但他有什么办法呢?他大胆地再提个意见。
  “万一这飞碟掠过水面,和船相撞可怎么办?海港船只很多,十分繁忙,这你知道。”
  “它不会和船只相撞的。”马丁耐心地说,乔治只能同意,因为他没有这种知识和他争论。
  “它是你的鸽子,”他没有办法地说。“我们能做的只是用船就在那教授的鼻子底下把你送出去。我认为你就是爱弄得事情难办。”
  直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卡西开口了,“我下来的时候,我想我看见了那教授。”
  “好。我希望他在那周围找个透。他找不到什么,也许会罢手的。”
  他们在码头周围走了半小时左右。接着戴维带着伊丽莎白走了,其他人走到多美恩公园,看见几个男孩在放飞机模型。这件事吸引了马丁,他们坐在一棵像帐篷的莫雷顿海湾无花果树底下看。这个下午和被那拿红色畚箕的女人破坏了一切以前的日子一样和平。只有卡西沉默不语,十分泄气,自从谈到太空船以后她就这样。当他们把马丁送回地铁站去过他最后一夜时,卡西忽然激动起来。
  “你真的过得很好吗?想到你孤零零一个在隧道里,没有毯子,只有乔治的旧大衣,我连想都不忍心想。”
  马丁对她微笑。“真的过得很好,卡西。”
  “你要知道,你不可以着凉。”
  “我会小心的。”
  乔治感到吃惊,有点恼火。他们离开地铁站的时候,他为这件事责备卡西。“着凉!他在那隧道已经睡了两夜,他觉得挺好。你想到哪里去啦?”
  “别胡说吧,”卡西粗鲁地回答了一声,走了,剩下乔治一个人回家。
  星期日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充满金色的阳光、阴影和微风。卡西带来消息,说教授曾穿过小屋的院子,但没有进去,在公园里待了一会儿以后,很快地走掉了。乔治很高兴。这激动的一天他非常兴奋,不再提心吊胆了。这是马丁在地球上的最后一天,他和卡西守卫着他。他们要带马丁上各处走走。
  他们在城里看橱窗,在多美恩公园听人演讲。他们在海港坐渡轮时吃中饭,乔治和卡西吃用油腻的口袋装来的鱼和炸土豆片,而马丁靠在船栏杆上看水很急地流去,同时偷偷地吮他的倒数第二块饼干。他们去动物园,随便马丁笑话人和吓唬动物。马丁看来不知疲倦,在稠密的人群中呼吸,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全神贯注望着光和颜色,又对一些蠢事哈哈大笑,忽然又停住,显得漠然、严肃和难过。卡西和乔治常常会看见他用他那种羞涩和温柔的微笑看他们;忽然,大家感到寂寞的暮色向他们压下来。时间飞快地过去,近傍晚时他们又靠近家,顺着水边走。到乔治和卡西该回家吃晚饭时,马丁已经快筋疲力尽了。
  “你走不到地铁站了,”乔治皱起眉头说。“你得打个盹。我们把你怎么办呢?”
  “我真无所谓,伙计。我只要随便找个什么地方蜷起身子打个盹就行。如果他们当真找到我,我实在也没办法。”
  “我们不能把他带回我们的家吗?”卡西担心地建议说。
  “什么,会放光的!绝对不行……如果我们能把他送回小屋,我们只要把他关在烤箱里。教授已经罢手了,我们重新用垃圾把烤箱全盖起来。你不介意在那里面待到我们来找你吧,伙什?”
  “没关系,”马丁无力地说。“我要拿来我的画。我要把它带回去。”
  他们一路哄着他来到空地,戴维·盖茨和伊丽莎白逗留在那里。戴维先去摸准小屋内安全无事,等马丁最后进了烤箱,他又帮忙把它盖起来。
  “七点半左右在栈桥那儿碰头吗?”戴维说,乔治点点头。“我已经把小船拿出来,待天黑透了才能把它划到栈桥。”
  他们静静地回家,但充满了使人说不出来的兴奋心情。几乎已经到了紧急关头。乔治觉得很难安静地坐着吃晚饭,听爸爸妈妈说话,插进一句说说多美恩公园演说人的事。吃完晚饭他很难溜出公寓,只好等了一下,随口说要去看戴维·盖茨,九点才回家。好像过了很久,但只有七点十分,天还没黑。这时他跑下酒吧路到小栈桥去。一切准确地进行。
  但当走到能在暮色中看到栈桥的地方时,乔治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犹豫地站着。那里有人,有一群人正站在栈桥的这边。公园里会有几个人散步是想得到的,不用担心,他们也不会注意星期日晚上有一般小渔夫。但现在不同——整整一群人聚在栈桥的进口处。他悄悄地回身走进公园,等候这群陌生人离开。
  他们站在那里的样子也很古怪;不说话也不东倚西靠,却像等火车那样笔直站着。他们到底是陌生人吗?还是教授的朋友呢?还是从花园岛来的一个分队呢?不对,太愚蠢了。如果是敌人,他们就会躲在公园里或者墙下,不会这样耐心地站在栈桥上。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弄清楚这些陌生人是谁。再说戴维随时会把船划到栈桥来,一点不怀疑到什么。乔治正要溜近他们,却听见有人静静地在他后面穿过公园走来。他向新出现的声音走去,在暮色中窥视,最后看到这是卡西,正一路走来和他见面。他快步走上前去,举起一只手阻止她。卡西停下来等着,感到他十分着急。
  “出了什么事?”
  “栈桥上有一大群人。马丁没事吧?”
  “我离开时没事。他们在栈桥上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看来有点古怪。那边长凳上是个什么人?”
  “只不过是伊丽莎白·布朗。戴维来了没有?”
  “没有。在他到来之前,我想先去看看栈桥上的这群人。”
  没有办法靠近栈桥而不被看见;天还太亮了点。只好勇敢地面对他们走过去。就从他能看到的一点点说,乔治有一个最奇怪的感觉,这些陌生人根本不是陌生人。他和卡西极其坚定地向栈桥走去。
  那群人还在那里,一动不动;这四个人影异常熟悉。四张脸耐心地向走过去的脚步声转过来。乔治和卡西停下。前进,又停下。
  这不只是奇怪。简直叫人不敢相信。是那个喂猫的老太太。是那个一直坐在公园长凳上的老先生。是那个研究人员,他那黑色小盒子夹在胳肢窝里。是(“不!”乔治狠狠地说)那个戴花边帽子的女人。  

  “原来如此!”乔治一见栈桥上那四个可疑的人,大有把握地想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们是间谍,全都是。这四个人全都和马丁见过面和说过活,他们不可能是偶然在这里的。他一定要设法骗过他们,戴维必须把船划到别处去靠岸.他狠狠地碰碰卡西的背,暗示她别作声,直到他想出办法来。他俩离他们太近,没有办法悄悄地溜走而不让他们看见。
  卡西吃了一惊,无法领会这样碰她的意思。她只是摇晃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但他们在这里想要干什么呢?”
  作为间谍,他们的做法确实很怪。这四张脸镇静沉着,转过来对着乔治和卡西。研究人员露出一个打招呼的腼腆微笑。戴花边帽子的女人毫无表情。
  “别说话,卡西,”乔治赶快说。“这里有麻烦。”
  “胡说,”喂猫老太太厉声说。“我们不过在等船。”
  老先生狠狠地皱起眉头。“麻烦,真的——麻烦不是我们造成的。麻烦是别人的鲁莽和愚蠢造成的。我们感到可惜。”
  “真可惜,”戴花边帽子的女人同意他的话,“我本打算多待些日子。”
  “太可恼了,”老先生同情她说。“你该提出抗议。我比你幸运些。我已经想回家了,越快越好。说实在的,我找机会回家已经有好些日子了。”
  “你运气好,”喂猫老太太简短地说。“我要尽量留下。”
  乔治急忙向一个个看去。他们厚颜无耻的权威神气使他气坏了,他们说的话毫无意思——除了一点,他们在等船。“间谍——你们全都是间谍!”他叫道。“你们不用骗我。你们来错地方了,就是这句话,我想你们也等累了。”
  那研究人员显得很难过。“我们不是间谍;我亲爱的小朋友。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我必须求你把声音放轻。”他也像说机密事那样把自己的声音放轻。“实际上我们是到你们的星球来访问的。可惜发生了一些小小误会——不是有意的,你知道,不是我们方面有恶意;我断定我们全都明白年轻人的性子急。不过显然还是太紧张了,惊动了各国,我们考虑下来,还是回家为上。我得到通知今夜有个机会。我相信还有一个我们的人到了时间要回去,一只船要到这里来接他。全部事实就是如此。我向你保证,一点没有间谍活动。”
  “乔治,”卡西气也透不出来说,“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和乔治对看了好大一阵。
  “我不相信。”乔治说。
  卡西歇斯底里地格格笑。“说实在的!小船装不下这么多人。”
  戴花边帽子的女人掏出她那个带闪光片的手袋。“给钱吗?碰巧我找到了许多钱。”
  乔治得意地接过手袋,把它扔进海港。“我们一点不要,谢谢。”
  “热情好客,”研究人员咕噜了一声,按他记录机的一个按钮。“不收钱……我可以说,我用我所收集到的信息能更了解你们。有一个智力最高的孩子……”
  “听我说。”乔治断然地打断他的话,“你是要对我们说。你们全都是火星人吗?”
  “当然不是,那太荒唐了。我们是星际来访者,来自遥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候,很轻但绝对不错,传来了划桨的声音。在黑暗的水面上出现了小船,它轻柔地滑近栈桥。戴维抬眼窥看那群不速之客,乔治看得出他把嘴张开时门牙闪着白光。
  “你还多了几位乘客,”乔治阴着脸说。“这一群也全是火星人。”
  戴维说出卡西也说过的话:“这船装不下这么多人。”
  喂猫老太太哼哼鼻子。
  乔治注意到有人推他的手肘,推了几秒钟。他转过身去,看见了卢克·戴。
  卢克向小屋那边点点头。“你最好回到那里去。那教授出现了,他正在和你的朋友说话。”
  “他怎么,教授怎么会追去的?”
  “他问那傻瓜,伊丽莎白·布朗。”卢克提起他的短裤。“真想不到。他问,她回答了。”
  但乔治已经走了,他飞也似地在黑暗中跑,卡西吧嗒吧嗒跟在他后面。当他们穿过公园时,银色的探照灯光划破天空。
  他们来到通向小屋的车道时,乔治不再跑了,开始慢慢走过去。卡西学他的样。到了院子门,他打手势叫她等着,他自己轻轻溜进半开着的院子门,穿过院子。
  他听到上面一个房间里教授的声音,乔治绕过垃圾堆,沿着石级向棕榈树那里爬去。现在他站在小屋上层的门外倾听。
  马丁的说话声清楚地传来,一听那口气,乔治的心顿时一沉,马丁有点夸夸其谈,显然十分得意。
  “我本想和你多待些时间,教授,但即使有可能,我怕也没有用。我不是一个科学家。我永远不能补足你知识的巨大缺口。这里有个交流问题。你和我怎么能相互交谈在我们自己的心以外的东西呢,我们相互借用我们所使用的字,但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共同认为这是绿叶,这是红玫瑰,但这些东西在你的心里和在我的心里又是怎样的呢?我们被锁在各自的神经系统内,我们彼此无法让对方看到我们心中的图像。”
  “这说法非常牵强,”教授暴躁地说。“我们的神经系统旨在让我们看到真实的图像。”
  “你怎么知道呢?我们周围可能有许多东西,是你的神经系统不能知道的。你的神经系统可能还有某种缺点。什么是红?什么是绿?阳光是什么感觉?我们各自知道这些东西对自己似乎是怎样的,但真实却在我们所生活着的各自的囹圄之外。再说什么又是真实呢,教授?你怎么知道呢?”
  “我想我们知道,”教授尽可能有礼貌地说。“我们通过试验和采取科学规律来接触真实。”
  “你看到了?”乔治一听,就可以断定马丁这时又露出他那慈父般的微笑。“我们马上就碰到一个你跳不过的鸿沟。你作试验只能采取你们已经建立起来的规律,但不能采取你们还没有建立起来的规律;你们检验结果是用你们特殊神经系统细小的、个人的反应,而你就把这结果称为真实。不管怎么说,我在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你不能待下去?太可惜了。”
  教授的声音尽管客气地表示可惜,但乔治一听血也凉了。他想起了教授那双黑而机灵的眼睛,他马上采取行动。
  听他们说话的声音,教授是坐在那把旧扶手椅上,马丁在他那边,因此马丁到石级来要经过教授。但是那滑稽的小阳台上有两道门,教授不能同时把两道门挡住,乔治像蛇那么快和无声无息地溜到阳台下面的院子里,抬高嗓门。用十万火急的声音叫道:“马丁!快!船到了。”
  正如乔治想的,马丁一听到这声突然喊叫必然作出这样的反应,他一下子来到阳台上。乔治不让他有时间问问题,把自己的全部慌张感觉都集中到这一声里:“跳下来!你得跳下来!”
  马丁向后面的门转了半身,接着又转回来。后面房间里传来沉重的快步声。
  “来,快跳!”
  马丁手里拿着什么,乔治猜想是他那幅宝贵的画。马丁回头说了声什么,跑到阳台边上就是一跳,他跳下来了,又蹦蹦跳了一两下,乔治一把抓住他的衬衫使他站住,然后又拉他赶紧往院子大门走,教授冲到阳台上,抓住一个装饰门拱要使自己站稳。一声哗啦、一声唉呀,教授全身向后倒去。当乔治和马丁来到院子大门时,教授倒在小屋的墙上。门拱被拉倒了,向墙边倒下去,把教授夹在里面。
  “这不会把他耽搁很久的,”乔治说了一声,拖了马丁就跑出院子大门。卡西等在那里,急得几乎要哭了。另一个人影在车道上徘徊,卢克·戴悄悄说:“你们快走。我来阻止他。”
  “谢谢你,卢克。”乔治衷心感谢地喘着气说。他和卡西拉住马丁飞也似地穿过公园。探照灯仍旧像一把长剑那样在暗空中劈来劈去,另一道银光从北角参加进来,和原先的探照灯光一起扫射。一艘驱逐舰的灰色影子沿着海港向海角开来。
  他们跑到栈桥时,那群人已经不在栈桥上,只有伊丽莎白·布朗一个人站在桥边往下看。乔治不理她,卡西却盯着她看,简直不相信。“她做了这样的事,亏她还有脸!你受得了吗?”
  下面露出戴维的脸,他正抓住栈桥一根柱子,使船留在那里。星际来客们端正地在船尾坐成一排。虽然似乎不可能,但他们看来一点也没有觉得不舒服,船也没有载得很重。
  “他们刚下来,”戴维说,“他们全都把他们口袋里的石块扔掉了。我想他们是用它们来使自己不弹跳的。你们带来马丁了吗?”
  “我们还是坐不下,”乔治很不以为然地看着客人们,抱怨说。“对,马丁来了。”他向卡西转过脸去。“我最好和戴维一起去,万一他需要帮忙,真对不起。”
  她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祝你们幸运!”她又对马丁说:“你自己多多保重。”
  马丁对她微笑。“谢谢你,卡西。你也应该记住,多多保重自己,不要只是忙于照顾别人。记住这句话是你的朋友马丁说的。”
  乔治已经爬下去,从小船上向马丁伸出一只手。“来吧,我要你见见几个人。”马丁不用帮忙就轻轻上了船;乔治说:“我要你好好看看这些人。他们说是你的人,要和你一起回去。他们是吗?”
  马丁好像十分惊讶,弄糊涂了。“喂猫老太太?还有这老先生。他们以前可能提到过。”他看到那研究人员,更觉得糊涂了。
  喂猫老太太哼了一声。“提到过?对你提到过?我告诉你,年轻人,是你弄得我们麻烦成这个样子。”
  “破坏了一次非常愉快的旅行,”老先生抱怨说。“粗心之至。”
  研究人员一认出马丁,他友好地深感兴趣的态度马上变成大为不满。“这就是那个小朋友?”他阴着脸打开黑匣子,拿出像是一盘录音带似的东西扔到了船外。“浪费了。我的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浪费了。真是罪过。”
  马丁看来极不痛快。
  乔治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话。“来吧,马丁。他们是或者不是?没有时间了,我们不希望那教授出现。如果他们不是你的人,我把他们全扔下水去。”
  “我想他们一定是。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来呢?”
  “你说不准吗?”
  “我怎么说得准呢,伙计?对我来说;他们看来像我的人——但是对你们来说也是这样。我跟你说过这么多次了——你还不明白吗?我的脑子只能看见一种人,地球挤满了人,他们对我来说就像你们所谓的火星人。我怎么能分辨真假呢?但他们的确像我的人,他们的行为也不大像你们的。”
  “从我看来他们像一串酸葡萄。看见他们这样不请就自己冲进来,你会想,他们可以试试看更客气一些。戴帽子的那一位,全部麻烦都是她惹起的。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我应该把他们全都扔到水里。”
  研究人员发火了。“我们是旅游者。在地球上,旅游者得到种种照顾。我们知道我们的权利,年轻人。”
  “真的,伙计,你不能把他们扔到水里。我们必须带走他们。”
  “没有什么‘必须’不‘必须’的。如果他们能和我们一起离开,都因为你说了这句话;他们最好不要忘了这一点。”乔治又用憎恶口气对戴维加上一句:“好吧,走。我来把船顶开。”
  戴维拿起船桨,乔治准备好把船顶开。就在这时候,卡西忽然被傍晚的事情气坏了。她抓住伊丽莎白,把她拉到栈桥边上。
  “她也是他们的人!一定是的。把她也带走吧!来,带走她,她不是我们的人。”
  “冷静点,卡西。”乔治把船顶开了。“如果她是他们的人,她可以好好留下来。”船划走后,他听见卡西的声音从水上飘过来,依然很响,又难过又生气。它被飞机的隆隆声淹没了。
  戴维静静地划桨。乔治坐在马丁身边,不时指点方向。别人都不说话。坐在船尾的乘客或者是被乔治发的一顿脾气激怒了,或者是在等着看太空船到来。研究人员依旧为他白干一场而生气。乔治本人十分注意左边很大的花园岛。飞机在头顶上空来回盘旋。两道探照灯光强烈地划来划去。那艘驱逐舰不见了。乔治兴奋和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花园岛的尖端以后,戴维停了手。小船轻轻地滑走,戴维有时候动动一把桨使船继续绕圈圈。海湾大桥上的灯光形成耀眼的拱形,水面上闪烁着灯光的倒影。海湾渡轮绕过基里比利角,一阵凉风吹来,使大家打战。没有太空船的影子。
  “它来了。”马丁突然说,乔治跳了起来。戴维把一把桨划得太猛,小船的船头转了个圈,但是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
  “时间就到了,”马丁急迫地说,“我还没有感谢你们二位帮了我所有的忙呢。我会记住你们的——认识你们真是再好没有了。”
  微风忽然旋转着吹了过去。一个黑影在水上的灯光中闪过,盘旋在头顶上。“对你们毫无危险。”马丁说。坐在船尾的那群人站起来,站在戴维前面,挤在船中心。
  忽然产生一种感觉,不是吸的感觉,而是耳鸣的感觉。
  喂猫老太太回到船尾,站了一秒钟,忽然呜地一下向上飞去 了。老先生、戴花边帽子的女人、研究人员,一个接一个上前一步,也射上天空不见了。最后马丁站起来。
  “再见,戴维。代我向卢克问好。代我向卡西说再见。”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一只手像叶子似地和乔治拉了拉手,走到船尾。接着他也不见了。
  头上的黑影在低低的水面上,在桥下一闪没有了。探照灯光在天上划来划去。飞机飞得更低地打圈。乔治和戴维坐在船上,有一种针刺神经的感觉。接着戴维开始划船回去。
  静静地划了五分钟以后,乔治断然地说:“他走了。”直到栈桥朦胧出现,两个人都没有再开过口。这时候乔治越来越得意,越兴奋,越轻松,开始快活地大笑。戴维也一起高声地格格笑起来。他们就这样欢闹着经过栈桥底下。
  两张脸在栈桥边上低下来看他们,卢克的声音叫道:“他成功了,对吗?”
  “现在已经要到金星了。教授到底怎么样?”
  “我把他带到帕丁顿市政厅,他不见了。”
  戴维和乔治听了又重新格格笑起来。乔治爬上栈桥,到卡西伸直身子趴着的地方。卢克爬到船上和戴维在一起,乔治从上面弯身下来拍拍他的背。卢克若无其事地拉拉他的短裤,把船顶开。乔治在栈桥上趴下来哈哈大笑。
  “说真的,乔治!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没有看到吗?”
  “嗯——也许是一个黑影。”
  “正是一个黑影。一种飞快移动的黑影。他们一个接一个拿弹上空中……他特地说向你说再见。”
  卡西用拳头敲了一下木板。“我不管大家怎么说——他和我们是一样的。一模一样。”
  这一次乔治没有反驳。又发现四名太空来客,而马丁无法证明他们,这使他很吃惊。不管怎么说,谁又能知道呢?他们留下好一会儿,低头望着下面的水,由于一下子轻松,而又失去了朋友,感到十分疲倦。
  乔治忽然打了个哈欠。“伊丽莎白·布朗怎么样了?”
  “我把她推下水,她回家了。”
  “这至少证明她会游泳……我要去睡觉了。我送你回家。”他们站起来,离开了栈桥。
  头顶高空上,一位飞行员对着他的话筒说:“在这上面只是浪费燃料。告诉他们,这一定是一颗陨星。”
  第二天,安全理事会的军队开始集合了。

  结果马丁并不十分喜欢钓鱼,但他很听话,乔治说怎么办好他就怎么办。航行开始时有点别扭,当时他们这队人带着一包包的食物和几瓶汽水在栈桥上集合,戴维的小船等在那里。
  戴维说过他的小船可以坐四个人。乔治和卡西想,这是请他们和马丁坐船,四个人正好。当他们三个人来到栈桥时,戴维的确毫不觉得奇怪。但他们正要上船,伊丽莎白·布朗来了,也带着一包食物和一瓶汽水。她把自己也算在四个人之内。
  卡西先是大为惊讶,等看见她肩上绣花的粉红色打褶布上衣、粉红色的缎带和白鞋白袜,又显然觉得无法相信。伊丽莎白轻轻走到栈桥边,根本没有注意其他人,也直到看见卡西那件飘在天蓝色短裤上的红黄格子衬衫,才感到意外。乔治觉得他最好去看看酒吧路上有没有警察,让戴维去解决这位不速之客的问题。戴维在他们下面的小船上,把嘴唇抿住他的大门牙,样子看来很苦恼。
  “让大家都上船吧,”马丁好心地建议。“我占的地方比你们想的少。”
  戴维很窘地看看他,对大家说:“以前我让小船坐过五个人,反正也没有风险,你们下来吧,好吗?”乔治注意到戴维从不直接对马丁说话。过去那是小心和怀疑,保持沉默。但现在更似是难为情。
  不过马丁说得不错。他在乔治旁边只占很少地方,小船装下五个人看来很太平。卡西坐在船头,在那里像个船头雕像,她的红鬈发和鲜艳的衬衫像是向大海挑衅。伊丽莎白默默地坐在船尾。
  当戴维熟练地把船头向海转去开始要划时,乔治把船从栈桥顶开。戴维划得很好,脸上的样子小心而没有表情,看得出他很懂行。乔治也注意到这一点,称赞说:“为什么你不使劲儿划呢,伙计?”戴维脸上的漠然表情中绽出一丝微笑,他划桨使船轻快地向前滑去,船头下响起柔和的沙沙声,船两侧响起格格的水声。
  马丁仔细看了一阵。“非常熟练,不是吗?”他有点敬仰地说。
  乔治和戴维都露出高兴的样子。“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这实在不错。”乔治同意说。戴维极快地划了好几码。马丁微笑了一下,很快就专心去看水流和它的颜色。
  他们沿着岸边向海湾的东头划去,在离一道石岸不远处抛锚。这里很清静,阳光明媚。城市裹在灰色的烟雾里,沿岸一片星期日的静寂,只有港口比较热闹。渡轮和游艇在不远处来去,发出威严深沉的颤动声,一列小机帆船掠过北岸,扬起一阵阵微浪。水面上传来尖锐的汽艇卜卜声。
  戴维拿出手钓丝和鱼饵,他和乔治安顿下来钓鱼。卡西也钧鱼,但很不安静,常常拉出钓丝来看鱼饵,或者把钓丝朝新的方向扔出去。伊丽莎白不太有兴趣地看着,马丁看得实在认真。一分钟又一分钟过去,但什么动静也没有。马丁的兴趣渐渐变成疑问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们觉得有什么不对头吗?”
  “不对头?”乔治猛地把头抬起来。“有什么不对头?”
  “我不知道。钓到现在,不是该钓到点什么了吗?”
  乔治笑笑。“没什么,伙计,给我们个机会吧。你要知道,鱼可不会自己跳到船上来。”
  “那么说,这是完全正常的?甚至时间还要长一点?”
  “可能要一整天,可能什么也钓不到。怎么啦,你等不及了吗?我们还没有钓上半小时呢。”
  “奇怪,”马丁咕噜说。“我简直不能相信。”
  伊丽莎白把眼睛从雾濛濛的布莱德利角转回来:“我讨厌鱼。鱼都是刺。”
  “她还知道鱼有刺。”卡西对着天空说。
  “别说了,卡西。”乔治赶快说,斜眼看看他们共同的主人戴维。戴维在认真地钓鱼,似乎根本没有注意。
  乔治忽然一动不动,向钓丝弯过身去,像一只猫盯着老鼠洞。戴维、卡西和马丁怀着希望等着。钓丝微微颤动,乔治动手去拉。他使劲拉,其他人盯着看。他那根钓丝的头上有样东西闪烁和跳动,接着就有一条小牙鳕鱼在船底蹦蹦跳。大家默默看着乔治从钓丝上摘下那小鱼,重新扔回水里去。接着乔治重新装鱼饵,另外两个钓鱼的回过头去管他们自己的钓丝了。
  马丁看来完全莫名其妙。“我简直不能相信,”他又说起来,“你们这样做是为了好玩吗?只为了寻开心?看来不像你们。”
  “如果你说的是把那小鱼扔回去的话,”乔治准备着对付说,“那有什么不对?它们大小了,没有用,只好让它们长大点,下次再来钓。”
  马丁摇摇头。“你捉到一条鱼又把它扔回去,我倒不觉得惊讶。我惊讶的是你们钓鱼的样子;一直坐着一动不动,等了那么久,结果却一无所得。我本以为地球人要一条鱼,就会带着刀跳进大海去戳它;或者投下一个小炸弹,炸死许多;或者想办法从海里捉起好几吨,从当中挑选。”
  “他们也这么干的,”乔治告诉他。“但除了这样钓鱼和用鱼叉叉鱼,都算不得运动。那样不能给鱼一点争斗的机会。”
  “哦!”马丁叫了一声,他开始明白了。“鱼也必须争斗。我明白了。”他静坐了一会儿,接着对钓鱼失去了兴趣,把注意力转向海水。他坐在那里,透过金光闪闪的水面直看到水下的绿色影子。
  卡西钓到一条小蟾鱼,完全偶然地钩住了它的尾巴。把钩拉出来处理好以后,她狠狠地看着乔治,向马丁那边点点头。乔治和戴维同时向地点头的方向看去,过了一下才找到马丁。他已经钻进船底,蹲在一个坐位的影子里,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伙计?”乔治说。“不舒服吗?”
  马丁勇敢地微笑。“我怕太阳,伙计,还有那些耀眼的东西。我不习惯这些。不过在这下面我很好。别担心我。钓你们的鱼吧——你们还可以再钓到一条。”
  自然,他虽然这样鼓励,他们却不可能想到再钓鱼了。两个男孩已经改变了主意。戴维说:“鱼就是不上钩。我们还是上岸吃饭吧。”他把桨架上的船桨抽出来,坐在那里等着卡西起锚。马丁用热烈和不好意思的感激样子向他们微笑。
  他们上了岸,马丁钻到岩石间一个有荫的地方休息,其他人在吃东西。这里很安静,不会有警察,他们沿着水边闲逛,直到看来该回家了。
  在回去的路上,戴维请乔治划船,乔治又高兴又十分客气地接受了这个邀请。戴维局促地坐在马丁旁边,让他尽可能多占点地方。乔治聚精会神、很急地划船,常常回头去看看,改正他的航向。
  “我妈妈说,我天黑前得到家。”伊丽莎白对大家说。大家不理她。
  海湾过了一半时,乔治和戴维又互换位置。乔治说:“在我们进入停船地段以前,最好还是你来,戴维。这里要特别小心。”
  “你遇上逆水了。”戴维客气地说。卡西用比平时更亲善的眼光看他。马丁对大家温和地微笑。
  到了栈桥,其他人离船上岸,留下戴维一个人把船划回附近放小船的地方。卡西和马丁正式地向他道谢,乔治又说:“没错,这条船真好。我恨不得也有条这样的船。”这句话使戴维的脸又恢复那种谦虚呆板的表情,这样客人可以看到他高兴而满意地离开。伊丽莎白没有目的地走掉,卡西照旧像个谜一样皱起眉头看她。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绕路带马丁回家,穿过那条喂猫老太太走的小巷,绕过维多利亚街。从栈桥就可以看到那旧小屋,却走了十分钟,真是极其小心谨慎。马丁晒了一整天,等到他们穿过空地的树木。向发锈的尖顶小屋走去时,他已经是精疲力竭。到了这里,乔治又让大家等一等,他一个人先过去。他看到屋里没有人,就从石级顶上招呼大家。
  马丁立刻向烤箱走去,但这一回乔治坚定地站在烤箱前挡着,警告他:“明天我们要放了学才能到这里来,你千万不要去冒险。我认为你最好在这里待一天,不然你会闯祸,或者在什么地方碰上一群警察。”
  “我就待在这里。”马丁答应了,同时要绕过他朝烤箱走去。乔治把去路挡死了。
  “待在阳台上,有人来你就能看见了。一看见人——除了卡西和我——你就躲进烤箱关上烤箱门。提防着。”
  “关上烤箱门我就没法再开了。”
  “没关系。我们几小时内会来,把你放出烤箱。”
  “就算这样我也答应你,”马丁勇敢地说,“省得你担心。好了,再见,亲爱的朋友们,谢谢你们。”他坚决地向前走,乔治只好闪到一边,让他钻进烤箱。
  到现在为止,星期一是最糟糕的一天,要提心吊胆地再过一星期,乔治真不知他怎么受得了,要到下星期日晚才出新月。他怀着侥幸心理提醒自己,碰到警察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天;那一定是最糟糕的两天了吧?警察除了找马丁以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时间一久,他们一定就把这件事情忘掉了。如果马丁今夜在小屋里依然平安无事,那准是个好兆头。
  这一夜马丁在小屋里是太平无事,但心烦要发脾气。“附近根本没有人来过,”他几乎是用咒骂的口气说,“用不着劳驾把我从烤箱里放出来。”
  “也用不着劳驾把你从监狱里放出来,”乔治回答他。“还是这样好。我把你从烤箱里放出来,比把你从监狱里放出来要容易得多。”
  “我在想,不知你想到过没有,”马丁用咄咄逼人的尊严样子说,“你们地球人欢迎来自另一种文明的客人,方式太奇怪了?你说我处境危险,我对你的话毫不怀疑。我断定,我亲爱的小朋友,(他故意用这使乔治不高兴的称呼,表示他的怨恨)你说的话完全对。但你们地球人这样不好客,而且愚蠢,一定使你十分不好意思吧?”
  乔治的日子本来就和马丁的一样不好过。他冷冷地回答说:“不怎么不好意思。不问一声就闯入别人的星球,甚至来了也不告诉一声,难道你不觉得也很愚蠢吗?”
  “告诉他们,”马丁苦笑着回答说,“我来了以后一直要告诉大家。可是你说不好,不赞成。”接着他沉思和不安起来。“你认为不问就来是不道德的吗?也许是行为不端吧?”
  “算了,”乔治粗暴地说。“是你开的头,可不是我。我认为,你自己闯了祸却去怪别人,这是不公道的,就这么回事。”
  马丁用很窘的热情口气承认他的话是对的,说,“对不起,伙计。我对你那么不好,是我不好。”
  乔治简直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看好,只觉得脸发烫。“卡西来了,”他松了口气说。“既然一天这么安静,冒险出去走走也不会有事。”
  卡西来到,一副想心事的样子。“你们好。公园里有个人,他在那里一整天了。”
  乔治的心一跳,接着镇定下来。“你是说长凳上的那个老傻瓜,他天天在那里。都不知多少日子了。”
  “不是他——那一个我跟你一样熟悉。这是个年轻点的家伙,所以才怪。整天在公园里那么待着。今天早上我去上学时他就在那里。”
  “也许整天不在那里,刚才又来的。他什么模样?”乔治走到窗口,往公园那边看。
  “灰色衬衫。很整洁。长一张和善的脸。”
  “穿的衬衫一样,却是另一个人。”
  “人不同。他看着你,就像是要微笑。”
  “不管怎么说,他不像是个警察。他也许住在这儿一套公寓里。”
  “也许。但我以前没有见过他。”
  “你打算再引起一场恐慌怎么的?马丁已经出了毛病。附近整天没有人,我正想说,我们可以带他出去走走。”
  “恐慌,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来是要告诉你们,我正要上斯科特街角商店去,你们谁要去?”
  他们从空地那一头出来,特地绕远道走,从一条小巷出来就是斯科特商店。他们碰到卢克·戴像只猫那样轻快地在小巷里走着。他看见他们就停下了。
  “还在躲警察吗?”
  乔治简单地说明了处境,卢克和他们一起无精打采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听。他用戴维那种硬邦邦的样子,不客气地对马丁那边点点头。
  “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星期日晚上。”乔治说,卢克又点点头,跟着大家到店里去。
  “可以不上大街,就在这儿喝点什么。”
  这时卡西买完了她的东西,斯科特先生在算帐,斯科特小姐在他背后复核。除了马丁以外,每人买了一瓶汽水。趁他们算帐,卡西挑了几根麦管。他们坐在饼干柜后面的桌子旁边,马丁入迷地盯着货架上的东西看,卡西忽然跳起来,折弯她的麦管。
  “出什么事了?”乔治紧张地问。
  “又是他。在那边。他刚在门外走过。”
  “谁?别胡说了,卡西,你见鬼了。”
  “是他。我在公园见到的那个善良好人。你不能说这件事不滑稽。”
  “你才滑稽。也许是三个不同的人。”
  卢克站起来,静静地走到门口。
  “我断定是他。”卡西固执地说。
  “是又怎样?如果他住在这儿附近,就不时要露脸。”
  “可他过去没露过脸。”
  “过去我们不留心什么人,说不定他是刚搬来。”
  “是吗?”卢克说着,静静地回到桌子旁边,背对着门坐下。“你们知道得太少了吧,甚至看到那个地区官员你们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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