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顿河: 第六卷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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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顿河上游叛军联合司令任命葛利高里·麦列霍夫为维申斯克团的团长。葛利高里率领十个哥萨克连向卡尔金斯克挺进。司令部命令他无论如何要击溃利哈乔夫部队,并把他们赶出地区的边界,从而使卡尔金斯克和博科夫斯克两镇所辖的奇尔河沿岸村落全都暴动起来。

第三十章
  鞑靼村在葛利高里回来的那一大,已经把哥萨克编成了两个连。在村民大会上决定,动员所有能拿枪的人,从十六岁到七十岁的人都拿起枪来。很多人觉得当前的形势是没有希望的:北面是一向和顿河地区有宿怨的、已经在苏维J 矣统治下的沃罗涅什省和红色的霍皮奥尔斯克区。南面是红军的防线,如果这条防线一旦转为进攻,就能以排山倒海之势,把叛乱者淹没。有些特别谨慎的哥萨克不愿意拿起武器,但是人们强迫他们拿。司捷潘·阿司增霍夫断然拒绝再去打仗。

第四十一章
  卡尔金斯克镇已经成了叛军第一师的重要据点。葛利高里·麦列霍夫仔细考虑到在卡尔金斯克附近构筑阵地战略上的有利条件,决定无论如何不能放弃这个市镇。奇尔河左岸婉蜒的群山是很好的制高点,哥萨克们可在这里坚守。卡尔金斯克镇就在山下奇尔河的对岸,镇外是一片草原,波浪似的,向南伸展开去,有数俄里远,草原上有的地方横着宽沟和谷地。葛利高里亲自在山顶为配备着三门炮的炮兵连选择了阵地。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很好的观测点——土岗,有橡树林和起伏的丘岗掩护着。

  三月七日,葛利高里率领着哥萨克们出发了。在一个积雪已经融化了的,露出黑土地的丘岗上,他眼看着全部十个连的人马从自己面前开过去。他驻马大道旁,歪着身子,单手叉腰,背微驼,骑在马上,紧勒马缰,勒住激奋的战马。顿河沿岸的巴兹基村、白山村、奥利尚斯基村。梅尔库洛夫村、大雷村、谢苗诺夫斯基村、大鱼村、沃江斯基村。列比亚日及叶里克等十个村的连队排成纵队开了过去。

  “我不去。你们把马牵走吧,你们愿意怎么处置我都行.后正我是不愿意再拿枪啦!”早上葛利高里。赫里斯托尼亚和阿尼库什卡来到他家的时候,他这样声明说。

  卡尔金斯克附近每天都在进行战斗。红军一般是从两个方面进攻:从南面草原上的一个乌克兰人聚居的市镇阿斯塔霍沃和从东面的博科夫斯克镇出发,穿过稠密的村庄,沿奇尔河岸向上游推进。哥萨克的阵地修筑在卡尔金镇外约一百沙绳的地方,只是偶尔回几枪。红军的猛烈炮火几乎每次都逼得他们退到镇里去,随后就顺着山崖的陡峭峡谷爬上山坡。红军也没有足够的兵力继续追击他们。红军的进攻之所以收效不大,主要在于缺少必要数量的骑兵,不能进行侧翼迂回作战,迫使哥萨克继续后退,牵制敌人的兵力,使在市镇进口裹足不前的步兵可以大胆向前推进。步兵由于机动性差,不能迅速调动,所以不可能用来进行这样的运动战.而哥萨克却大部分是骑兵,可以随时袭击进攻中的步兵,进行牵制,从而使之无法完成基本进攻任务。

  葛利高里用手套擦着黑胡子,抽动着鹰钩鼻于,两道浓眉下忧郁、沉稳的目光注视着每个连队走过去。无数沾满污泥的马蹄践踏着路上褐色的积雪。一些熟识的哥萨克走过去的时候,都朝葛利高军笑笑。叶子烟的烟雾在他们的哥萨克皮帽顶上缭绕、消散,战马身上冒着热气。

  “你为什么不愿意再拿枪啦!”葛利高里翕动着鼻翅问,“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没什么说的!”

  叛军还有一种优势,那就是他们了「常熟悉地形,他们不放过任何机会.派几个骑兵连顺着山沟偷袭敌人的侧翼和后方,经常去威胁敌人并阻止敌人继续推进。

  葛利高里跟着最后一个连走起来。走了约三俄里,一个侦察队迎面驰来。下士侦察队长策马来到高利高里面前,“红军正顺着通往直卡林斯克村的大道退却!”

  “如果红军占领了村子,你怎么办?是跟着我们走呢,还是留下来”

  这时葛利高里心里已经酝酿成熟了一个击溃红军的计划。他想用假撤退的办法诱敌深入到卡尔金斯克,同时派里亚布奇科夫带一团骑兵从西,沿古森山谷,从东,越过格拉奇,迂回到敌人的两翼,包围敌人,给予致命的一击.作战方案是经过仔细周密考虑制定的。各独立行动部队的指挥员都在头天晚间的会议上得到了准确的指示和命令按照葛利高里的意图,迂回行动一定要在黎明时开始.这样不易为敌人发觉。一切都像下棋那样简单。葛利高里反复考虑和估计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考虑和估计了各种事前难以预料、但可能妨碍他实现这一计划的情况,然后喝了两杯烧酒,也没有脱衣服就倒在行军床上,用潮湿的军大衣衣襟蒙上脑袋.像死人似的睡熟了。

  利哈乔夫支队没有迎战,但是葛利高里派出三连哥萨克去进行迂回包抄,自己率领剩下部队跟踪追击,迫使红军战十在丘卡林斯克村就开始扔掉车辆和炮弹箱。在立卡林斯克村出口的地方,利哈乔夫的炮兵连陷在一座破旧的小教堂旁边的河沟里。骑手们砍断马套,骑着马,穿过村边的树林子,逃往卡尔金斯克。

  司捷潘把炯炯凝集的目光认葛利高里身上移到阿克西妮亚身上。看了半天,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到时候再说……”

  第二天清晨,约四点钟的时候,红军的散兵线已经占领了卡尔金斯克。部分哥萨克的步兵为了迷惑敌人,穿过市镇,往山上跑去;红军的两辆装着机枪的马车停在卡尔金斯克镇人口处,扫射他们、红军士兵缓慢地沿街开了进来。

  从丘卡林到卡尔金斯克这十五俄里的路上.哥萨克们未经战斗就开过去了。在大道右面不远的地方,敌人的侦察队曾在亚谢诺夫卡村外朝维申斯克的侦察队打了几枪。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哥萨克已经在开玩笑说:“可以通行无阻地开到新切尔诺夫斯克啦!”

  “既然这样,那就请你出去,赫里斯坦,把他带走!我们立刻就把你枪毙!”葛利高里竭力不去看紧靠在炉炕上的阿克西妮亚,抓住司捷潘的军便服袖子,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来,“我们走,没有什么好说的!”

  葛利高里隐蔽在土岗后面,炮兵连附近。看着红军步兵占领了卡尔金斯克,在向奇尔河沿岸集结。事先约定,在第一声炮响之后,两连在山下果园里埋伏着的哥萨克就转人进攻,同时,那个进行迂回包抄的团就要开始合围进击。炮兵连连长本想直接瞄准正沿着克里莫夫斯基山岗往卡尔金斯克飞驰的装着机枪的马车开炮,这时候观测员报告说,在距离约三俄里半的地方下拉特舍夫村的桥上发现了一门大炮;红军同时也从博科夫斯克方面发动了进攻。

  俘获了一个炮兵连,使葛利高里十分高兴,“连炮栓都没来得及毁坏,”他心里藐视地想道。用牛把陷在河沟里的炮拖了出来。立刻从各连队里找来了炮手。大炮都是用双套马拉的:每门炮用六对马拉着一派了半个连的哥萨克去护卫炮兵连。

  “葛利高里、你别胡闹……松手!”

  “用臼炮轰他们一家伙,”葛利高里眼不离蔡司望远镜,建议说。

  黄昏时分,用突袭战术攻下了卡尔金斯克。俘获了利哈乔夫支队的一部分人,最后剩下的三门炮和九挺机枪。其余的红军和卡尔金斯克革命军事委员会一起.穿村夺路,向博科夫斯克镇方向溃去。

  司捷潘的脸色煞白,无力地挣扎着。紧皱眉头的赫里斯托尼亚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他,嘟哝说:“既然你有这种想法,那我们只好把你带走啦。”

  瞄准手和执行炮兵连连长职务的司务长交谈了几句,就迅速地瞄准了目标。炮手都准备好了,于是那门哥萨克们测定为四英寸半口径的臼炮沉重地吼了一声,炮座后面的泥土都震得乱飞。第一发炮弹就打在桥头上。红军炮兵连的第二门炮正在这时走上桥来。炮弹炸断了马套,六匹马——后来查明——只剩下了一匹还活着,可是这匹马上的骑手脑袋却被弹片削去了。葛利高里看到:在这门炮的前面升起了一道灰黄色的烟柱,沉重地轰隆一声巨响,于是被烟雾笼罩的马匹先是直立起来,然后又像被砍倒似的,栽了下去;人们都跌跌撞撞地四散奔逃。在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正在炮车前面走的一个红军骑兵,连人带马,跟桥栏杆一起飞了起来,摔到桥下的冰上。

  雨下了一整夜。清晨,洼地和山沟里水流泛滥.路不通行:一个小坑就是一处陷阱。浸透了雨水的雪都塌陷下去.贴在地面上。马匹直往泥里陷,人也累得直摔跤。

  “弟兄们……”

  能如此准确地命中目标炮兵们完全没有料到。炮位下面的土岗边,一时寂然无声;只有在不远的地方的观测员跳了起来,叫嚷了些什么话,还直摇晃手。

  葛利高里派出两个连,由巴兹基村的叶尔马科夫吕哈尔兰皮少尉率领,去追击退却的敌人,在两个紧挨着的村子里——拉特舍夫和维斯洛古佐夫——俘获了约三十名掉队的红军战士;第二天早晨他们被押送到卡尔金斯克。

  “我们不是你的弟兄!走,服从命令!”

  立刻从山下的樱桃园里和村边树林的密丛中,传来一阵不整齐的乌拉声,响起僻僻啪啪的步枪射击声,葛利高里不顾危险,跑到土岗上去。红军士兵在街上奔逃,从那里传过来乱哄哄的人声、尖利的口令声和猛烈的子弹啸叫声。一辆装着机枪的马车本来想往山岗上奔,但是立刻在离公墓不远的地方,来f 个急转弯,于是机枪越过正在奔逃的和在奔逃中摔倒的红军战士的头顶,扫射起从果园里杀出来的哥萨克。

  葛利高里住在当地大财主卡尔金的那座大宅第里。俘虏押到他住的院子里来。叶尔马科夫走进屋,跟葛利高里寒暄了几句,报告说:“捉了二十七名红军士兵。传令兵已经给你把马牵来啦。立刻就出发,好吗?”

  “放开我,我到连里去登记就是啦。我伤寒病刚好,还很虚弱……”

  葛利高里眼巴巴地盼着地平线上出现哥萨克骑阵。由里亚布奇科夫率领的前去进行迂回包抄的骑兵一直还没有出现。原来在左翼的红军战士已经跑到扎布伦峡谷上联结卡尔金斯克和毗邻的阿尔希波夫斯基村的桥边,而右翼的红军士兵还在镇里乱窜,在控制了靠奇尔河岸的两条街的哥萨克们的枪声中倒了下去。

  葛利高里系上军大衣腰带,对着镜子梳了梳披散到皮帽外面的头发,才转身对叶尔马科夫说:“走。立刻出发,咱们在广场上召开一次群众大会,然后就出发。”

  葛利高里歪着嘴,冷笑了一声,松开司捷潘的衣服袖子。

  里亚布奇科夫率领的第一连终于从山岗后面出现了,紧跟着就是第二连,第三连,第四连……各连散成骑兵阵线,猛地向左冲去,拦住一群正顺着山坡向克利莫夫卡遗逃的红军士兵。葛利高里手里搓着手套,激动地注视着战斗的进程。他扔掉望远镜,用肉眼看着飞驰而来,离克利莫夫斯基大道越来越近的骑阵,看着仓皇奔逃的红军士兵成堆成伙、有的孤身一人掉头向阿尔希波夫斯基村人家的院子里乱窜,可是在那里又迎面遭到正沿奇尔河往上游继续追击的哥萨克步兵的射击,于是他们又掉头向大道跑去。只有少数红军士兵幸运地逃到了克利莫夫卡。

  “还开什么群众大会呀!”叶尔马科夫耸了耸肩膀,笑着说,“用不着召开大会,他们早就都骑马来啦。你瞧!这不是维申斯克人正往这儿奔哪?”

  “去领枪吧。早这样就好啦!”

  山岗上,静得可怕,只听到马刀的砍杀声。里亚布奇科夫的几个连把阵线转向卡尔金斯克,如秋风扫落叶,把红军赶了回去。在扎布伦峡谷桥边,有三十多名红军士兵,眼见自己的去路已被切断,无处可逃,就开始顽抗。他们有一挺重机枪,子弹也不少。叛军的步兵在果园里一露面,机枪就拼命扫射起来,哥萨克们立刻卧倒,在板棚和院子的石头围墙掩护下往前爬。从山岗上可以看到,哥萨克们拖着自己的一挺机枪,在卡尔金斯克的街道上飞跑。他们在一座紧靠阿尔希波卡村边一家院子旁踌躇了一会儿,然后跑进了院子。很快便开始从这家院子的仓房顶上猛烈地扫射起来。葛利高里仔细看了看,从望远镜里都可以看清机枪射手。一个叉开腿,裤子掖在白毛袜筒里,弯着腰趴在机枪的铁挡板底下,卧伏在屋顶上;另一个把机枪弹带缠在身上,在顺着梯子往上爬。炮兵决定支援步兵,连续不断地向红军部队抵抗集中的地方轰击。最后一发榴霰弹在村外很远的地方爆炸了。

  葛利高望朝窗外一看。各连排成四路纵队,军容严整地开了过来。哥萨克们都像是挑选出来的那么整齐,马匹都收拾得那么漂亮,拉出去参加检阅都成。

  他也没有告别,就掩上军大衣襟走了出去。赫里斯托尼亚事后竞毫不难为情地伸手去向司捷潘讨烟叶,还坐下聊了很久,好像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似的。

  过了一刻钟,扎布伦峡谷附近红军的机枪忽然沉默了,立刻响起了一阵短暂的乌拉声。光秃秃的柳树行中有哥萨克骑兵的身影在闪动。

  “这是从哪儿来的?他们是从他妈的哪儿来的呀?”葛利高里兴高采烈地嘟哝说,一路跑着挂上马刀。叶尔马科夫在大门口追上了他。

  黄昏时候,从维申斯克运来了两车武器:八十四支步枪和一百多把马刀。很多人把自己暗藏的武器都拿出来了。村子凑出了二百一十名战士:一百五十名骑兵,其余的是步兵。

  一场厮杀结束了。

  前面那个连的连长已经来到板门前。他恭恭敬敬地把手举到帽檐上,没敢把手伸给葛利高里。

  暴动起来的人一时还没有统一的组织。各村自行其事:自动编组成连队,在村民大会上,从那些勇敢好战的哥萨克中选出指挥人员,选的时候,不问官阶,只看他们的战绩如何。还没有采取什么进攻性行动,只限于与邻村进行联络,派骑兵侦察队在村外巡逻。

  卡尔金斯克和阿尔希波夫卡的老百姓遵照葛利高里的命令,用吊钩和钩竿把一百四十七名被砍死的红军战士都拉到一个坑里,把他们浅浅地埋在扎布伦峡谷边。里亚布奇科夫缴获了六辆还套着马,装满子弹的两轮大车和一辆装有机枪的四轮马车,不过枪栓已经没有了。在克利莫夫卡缴获了四十二辆装着军用物资的大车。哥萨克有四人阵亡,十五人受伤。

  “您是麦列霍夫同志吗?”

  还是在葛利高里没有回来以前,跟一九一八年一样,鞑靼村已经选出彼得罗·麦列霍夫当骑兵连连长了,拉特舍夫任步兵连长炮兵由伊万·托术林率领到巴兹基去了那里有红军扔下的一门破炮,已经没有瞄准仪,有一个轮子也打坏了,炮兵们就是到那里去修理这门炮的。

  这次战斗以后,卡尔金斯克安静了一个星期。红军把兵力调去进攻叛军第二师的阵地,而且很快就把这个师赶走,占领了米古林斯克镇属的一些村庄——阿列克谢耶夫斯克村、切尔涅茨克村——进逼上奇尔河村。

  “是我。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从维申斯克运来的,加上在村子里收集的,总共一百零八支步枪、一百四十把马刀和十四支猎枪,武装了这二百一十个人,潘苦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和其他的老头子们一起,被从莫霍夫家的地窖里解放出来,他把机枪掘了出来,但是没有子弹,所以连队没有用它。

  每天早晨从那里传来大炮的轰鸣声,但是关于战斗情况的报告却总是来得很迟,而且根据这些消息也很难判断第二师战线上的情况。

  “请允许我们参加您的队伍吧。我们愿意跟你们联合起来。我们这些连队是昨天夜里才组织起来的。这个连是利霍维多夫村的人组成的,另外两个连队是由格拉切夫村、阿尔希波夫卡村和瓦西列夫卡几个村的人组成的。”

  第二天傍晚,得知一队拥有三百支枪的红军清剿队,配备着七门炮和十二挺机枪,由利哈乔夫率领,从卡尔金斯克出发来镇压哥萨克的暴动。彼得罗决定派遣一支强悍的侦察队到托金村方面去,同时报告了维申斯克。

  这些日子,葛利高里为了摆脱烦恼,有意麻痹自己的意识,不去想周围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竞成了所有这些事件的重要参加者,开始喝起酒来,叛军虽然拥有大量的小麦,但是面粉奇缺(磨坊来不及为军队磨出足够的面粉,所以哥萨克时常吃蒸麦干),可是烧酒却供应充足。烧酒像河水一样多。顿河对岸杜达列夫斯克村的哥萨克连,喝得烂醉,骑马列阵去冲锋,迎头碰上机枪扫射,被消灭了一半。喝醉了跑到阵地上,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人们殷勤地给葛利高里搞来烧酒。普罗霍尔·济科夫搞烧酒的本事特别大。卡尔金斯克战役后,他根据葛利高里的要求,拉来三大坛子烧酒,找来几个歌手,于是葛利高里感到愉快。轻松,脱离现实生活和思念,跟哥萨克们一直狂饮到天亮。第二大早上,喝了解醉酒,昏睡了一天,傍晚,又是歌声。快活的笑语声、拥挤的人群、跳舞——这一切形成一种真正快乐的幻觉,掩盖了清醒、残酷的现实。

  “请您把哥萨克带到广场上去,那里马上就要召开群众大会。”传令兵(葛利高里叫普罗霍尔·济科夫当了他的传令兵)把马牵给他,甚至还给他扶着马镫。叶尔马科夫几乎连鞍头和马鬃都没有碰到,那么敏捷地把自己干瘦的、像铁一样结实的身体抛到马鞍上,他一面习惯地在马鞍上整理着军大衣的衣襟,一面策马过来,问:“怎么处理这批俘虏?”

  侦察队于黄昏时出发。由葛利高里率领着三十二名鞑靼村的哥萨克。他们从村子里就放马大跑,而且就这样几乎一直跑到托金村。在离村庄约两俄里的地方,葛利高里在靠大道旁的一条不深的荒沟附近,命令哥萨克们下马,在沟里散开布阵。看马的哥萨克把马都牵到谷地里去。那里还积有很深的雪。马匹走下去的时候,松软的积雪一直陷到马肚皮;不知道是谁的一匹儿马,春情发作,嘿儿嘿儿地嘶叫,乱踢其它的马。所以只好另派一个人单独看守这匹马。

  后来,酗酒很快就成了习惯。清晨起来,坐在桌边,葛利高里酒瘾就来了。他喝得很多,但是从不过量,脚跟儿总是站得很稳。就是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其余的人都呕吐得一塌胡涂,盖着军大衣和马衣,横七竖八地睡在桌旁和地上,他却仍旧保持清醒,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目光变得更严厉,而且垂下髦曲的额发,不住地用手去挤脑袋。

  葛利高里抓住叶尔马科夫的军大衣扣子,从马鞍上弯下身子,紧靠过去。他的眼睛里闪着红色的火花,但是胡子下面的嘴唇虽然显得十分凶狠,却带着笑意。

  葛利高里派了三个哥萨克——阿尼库什卡、马丁·沙米利和普罗霍尔·济科夫——到村子里去。他们骑马缓步走去,远处的山坡下,托金村边的树林闪着蓝光,像一条宽锯齿似的向东南伸延开去一黑夜降临。低云在草原上飘动。哥萨克们都一声不响地坐在荒沟里。葛利高里目送着三个骑马的黑影走下山坡,与大道的黑乎乎的路面融成了一片。已经看不见马的黑影,只能看到骑土们摇摇晃晃的脑袋。一会儿连这些也看不见了。过了一分钟,那里响起了哒哒的机枪声。接着,另一挺也声音更脆地响了起来,看来,这是挺手提机枪。手提机枪打完一排子弹,就沉默了,可是第一挺喘了日气,又快射了一条弹带。一排排的于弹撒向荒沟上空黑洞洞的高空。热闹的子弹响声,快活、清脆,令人振奋。三个侦察兵全速跑了回来。

  经过四天不断的大吃大喝,他明显地虚胖起来,背也驼了;下眼泡儿的大粗褶都发青了,眼神里越来越经常地露出一种没有理性的残酷神情。

  “你吩咐一下,把他们押送到维申斯克去。明白了吗?可是别让他们走过这道沙岗!”

  “遇上哨兵啦!”普罗霍尔·济科夫老远就喊叫起来。雷鸣般的马蹄声淹没了他的喊声。

  第五天,普罗霍尔·济科夫别有深意地笑着提议说:“走,咱们到利霍维多夫去,到一个漂亮娘儿们家去?怎么样?不过,葛利高里·潘苔莱耶维奇,你可不要错过机会。是个甜得像西瓜一样的小娘儿们!虽说我没有尝过,可是我知道。不过是匹野马,鬼东西!一个野娘儿们。这种玩意儿,很难一下于就上手,这家伙甚至连摸都不让你摸一下。不过她烧的酒,再没有那么好的啦。整个奇尔河流域最有名的酿酒能手。她的男人不在家,在顿涅茨河那岸,”他仿佛是顺便一说.结束了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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