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顿河: 第七卷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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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是不是把她埋了!”葛利高里问。

  “我倒很想打几炮可是一颗炮弹也没有啦!半个钟头以前打完了最后一发炮弹,我就吃斋啦。”

  俘获了一个炮兵连,使葛利高里十分高兴,“连炮栓都没来得及毁坏,”他心里藐视地想道。用牛把陷在河沟里的炮拖了出来。立刻从各连队里找来了炮手。大炮都是用双套马拉的:每门炮用六对马拉着一派了半个连的哥萨克去护卫炮兵连。

  “说得对。我赞成撤换杜达列夫,”科佩洛夫支持他的意见。

  葛利高里把视线移到哥萨克的战壕上,于弹依然在掘着战壕附近斜坡上的干土。机枪子弹扫射到的地方,扬起一道烟尘,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闪电似地顺着战壕画下了一条在逐渐消散的灰线。烟尘弥漫的整个哥萨克战壕好像在冒黑烟。

  葛利高里跟着最后一个连走起来。走了约三俄里,一个侦察队迎面驰来。下士侦察队长策马来到高利高里面前,“红军正顺着通往直卡林斯克村的大道退却!”

  他铺上马衣,没有脱鞋袜,也没有脱大衣,就躺在板棚底下。传令兵在院子里喧闹了很久,不远的什么地方,马在打响鼻和有规律地咀嚼着干草。一片浓重的于马粪和还没退去的白昼暑热的土腥味。葛利高里朦胧中听到传令兵们的谈笑声,听到一个传令兵,从声音判断——是个小伙子,他备着马,叹息道:“唉唉,弟兄们,真是烦死人啦!三更半夜,叫你去送文件,既不让你睡,也不让你安静……你给我站住,鬼东西!抬腿!抬腿,对你说哪!……”

  第四颗炮弹把桥差不多从当中炸断了。滚滚的车流停止了。可以看到红军战士正慌乱地把炸坏的马车和马的尸体推到河里去。

  “还开什么群众大会呀!”叶尔马科夫耸了耸肩膀,笑着说,“用不着召开大会,他们早就都骑马来啦。你瞧!这不是维申斯克人正往这儿奔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狠狠地呻了一口。

  葛利高里目送着冒着枪林弹雨、毫不畏惧地飞驰的叶尔马科夫,不安地想:“真他妈的见鬼,这家伙怎么直着走呢?机枪会扫倒他的!应该下到洼地去,顺着河沟往上走,绕到山岗后面,就可以平安回到自己的部队那儿去。”叶尔马科夫狂奔到洼地近前,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在洼地对面出现。“这就是说,他明白啦!现在可以平安到达阵地啦,”葛利高里松了口气想道,这才在土岗旁边躺下,不慌不忙地卷起烟来。

  “您是麦列霍夫同志吗?”

  “要有点儿威风嘛!要知道咱们也不是什么草包,指挥着一师人哪,”葛利高里玩笑着,耸了耸肩膀,披上军大衣,往门日走去。

  “一次拒绝不给,再去一次。也许他们会发发慈悲的。哪怕给二十发炮弹呢,我们就可以把这些机枪报销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已经打死我们二十三个人啦。还不知他们要打死多少人呢?瞧,他们哒哒叫得多欢呀!

  葛利高望朝窗外一看。各连排成四路纵队,军容严整地开了过来。哥萨克们都像是挑选出来的那么整齐,马匹都收拾得那么漂亮,拉出去参加检阅都成。

  葛利高里跟屋子里的人问候过,脱下军大衣,摘下帽子,走到桌边。

  “在没有得到我的命令以前,不要冲锋了。没有炮兵支援咱们是打不垮他们的。”

  “请您把哥萨克带到广场上去,那里马上就要召开群众大会。”传令兵(葛利高里叫普罗霍尔·济科夫当了他的传令兵)把马牵给他,甚至还给他扶着马镫。叶尔马科夫几乎连鞍头和马鬃都没有碰到,那么敏捷地把自己干瘦的、像铁一样结实的身体抛到马鞍上,他一面习惯地在马鞍上整理着军大衣的衣襟,一面策马过来,问:“怎么处理这批俘虏?”

  “不,我没有什么。难道我连眉毛都不能动动吗?”

  “行啦,行啦,你别给我解释啦,立刻去带着部队冲锋,不然我就砍掉你的脑袋。”

  “这是从哪儿来的?他们是从他妈的哪儿来的呀?”葛利高里兴高采烈地嘟哝说,一路跑着挂上马刀。叶尔马科夫在大门口追上了他。

  “哥萨克们传说,好像协约国的军队开来啦,真有这么回事儿吗?”

  顿河沿岸高地的上空不时升起一团团乳白色的、逐渐飘散的榴霰弹烟雾。敌人射来的子弹在哥萨克的弯弯曲曲的阵地前后掀起阵阵褐色的尘埃。

  “是我。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你过去瞧瞧吧。”

  “派人到士官生那儿取炮弹去啦。”

  雨下了一整夜。清晨,洼地和山沟里水流泛滥.路不通行:一个小坑就是一处陷阱。浸透了雨水的雪都塌陷下去.贴在地面上。马匹直往泥里陷,人也累得直摔跤。

  “喂,各位阿塔曼斯基团的弟兄们,咱们散会睡觉去吧。完全不必为怎样攻占梅德维季河口镇的问题大伤脑筋。现在有将军们去替咱们考虑、决定啦。咱们明天到菲茨哈拉乌罗夫那儿去,他会开导开导咱们这些可怜虫的……至于第四团的问题,我是这样想的:现在咱们既然还有权力,就应该处分团长杜达列夫,把他的所有军衔和勋章都取消……”

  第二天早晨,菲茨哈拉乌罗夫将军的第五师攻克了梅德维季河口镇。

  三月七日,葛利高里率领着哥萨克们出发了。在一个积雪已经融化了的,露出黑土地的丘岗上,他眼看着全部十个连的人马从自己面前开过去。他驻马大道旁,歪着身子,单手叉腰,背微驼,骑在马上,紧勒马缰,勒住激奋的战马。顿河沿岸的巴兹基村、白山村、奥利尚斯基村。梅尔库洛夫村、大雷村、谢苗诺夫斯基村、大鱼村、沃江斯基村。列比亚日及叶里克等十个村的连队排成纵队开了过去。

  “鬼能拦住他们!都回村子探亲去啦。不过很快他们就会回来的。今天跑回来三个。”

  用望远镜刚刚可以看到红军工兵在顿河上搭起的一线细细的浮桥。车辆正络绎不绝地从桥上滚滚涌过。

  黄昏时分,用突袭战术攻下了卡尔金斯克。俘获了利哈乔夫支队的一部分人,最后剩下的三门炮和九挺机枪。其余的红军和卡尔金斯克革命军事委员会一起.穿村夺路,向博科夫斯克镇方向溃去。

  葛利高里策马来到堤坝边,看见在雨水冲出的沟里躺着一个被打死的女人。她的脸被用蓝裙襟蒙上,两条白胖的大腿不害羞地、吓人地大劈开,小腿肚晒得黝黑,膝盖上有些小坑。左手拧在背后。

  到了中午,战斗激烈起来了,西风把大炮的轰鸣声沿着顿河送向远方。

  “请允许我们参加您的队伍吧。我们愿意跟你们联合起来。我们这些连队是昨天夜里才组织起来的。这个连是利霍维多夫村的人组成的,另外两个连队是由格拉切夫村、阿尔希波夫卡村和瓦西列夫卡几个村的人组成的。”

  大道上到处都可以看到红军部队仓皇撤退的痕迹。到处是抛弃的两轮大车和四轮马车。在马特维耶夫村外荒芜的田地里扔着一辆炮车,主轴已经被炮弹打坏,摇架全毁了。车辕上的马套被斜着砍断。在离这片荒地约半俄里的盐活地L ,在被太阳晒得枯萎的浅草上,密密层层地横着些红军战士的尸体,他们都穿着保护色的衬衣和裤子,打着裹腿,脚上穿着笨重的钉着铁钉的皮鞋。都是被哥萨克的骑兵追上砍死的。

  立刻有四只装载着工兵的小船驶离右岸。但是他们还没有把炸坏的桥板修补好,英国炮兵连又送去一排炮弹。一颗把左岸的桥头打坏了,第二颗炮弹在桥边炸起了高大的绿色水柱,修桥工作又停了下来。

  

  “你怎么样,叶尔马科夫,反对吗?”葛利高里看到叶尔马科夫的脸色有点不高兴,问。

  “狗崽子们打得真准呀!”炮兵连连长赞扬说。“现在好啦,天黑以前,英国人不会叫红军过河啦。这座桥再也活不了啦!”

  前面那个连的连长已经来到板门前。他恭恭敬敬地把手举到帽檐上,没敢把手伸给葛利高里。

  “不要这样,别开玩笑,”葛利高里继续说,“立即把他降为连长,派哈尔兰皮接任团长。叶尔马科夫,立刻就到那儿去,把这个团接过来,明天早晨等候我们的命令。撤换杜达列夫的命令科佩洛夫马上就写好,你随身带去。我认为,杜达列夫干不了这个团长。他什么他妈的都不懂,别叫他再送哥萨克去挨打啦。步兵战术——是个很复杂的玩意儿……如果团长是个饭桶,就会造成很大的伤亡。”

  葛利高里眼睛没有离开望远镜,问:“哪,你为什么按兵不动呀?应该支援一下我们自己的步兵嘛。你看,那不是机枪阵地吗?”

  “你吩咐一下,把他们押送到维申斯克去。明白了吗?可是别让他们走过这道沙岗!”

  “譬如说,像我这团的第三连,只有三十八个哥萨克,”第四团团长杜达列夫准尉说。

  葛利高里现在已经不去注意英国炮兵打中的地方。他倾听了一会儿连续不断的大炮和机枪的射击声,然后走下土岗,追上了叶尔马科夫。

  葛利高里抓住叶尔马科夫的军大衣扣子,从马鞍上弯下身子,紧靠过去。他的眼睛里闪着红色的火花,但是胡子下面的嘴唇虽然显得十分凶狠,却带着笑意。

  “原有多少人?”叶尔马科夫问。

  “那你还呆在这儿子什么?还不赶快收拾滚蛋!”

  葛利高里住在当地大财主卡尔金的那座大宅第里。俘虏押到他住的院子里来。叶尔马科夫走进屋,跟葛利高里寒暄了几句,报告说:“捉了二十七名红军士兵。传令兵已经给你把马牵来啦。立刻就出发,好吗?”

  “看你们抽得乌烟瘴气的!简直没法喘气啦。开开一个小窗户也好嘛,你们关得真够严实啊!”他皱着眉头说。

  过了半个钟头,感情冲动的叶尔马科夫驰马跑来。他在炮兵拴马的地方下了马,艰难地大喘着气,向土岗上的观测壕走去。

  葛利高里用手套擦着黑胡子,抽动着鹰钩鼻于,两道浓眉下忧郁、沉稳的目光注视着每个连队走过去。无数沾满污泥的马蹄践踏着路上褐色的积雪。一些熟识的哥萨克走过去的时候,都朝葛利高军笑笑。叶子烟的烟雾在他们的哥萨克皮帽顶上缭绕、消散,战马身上冒着热气。

  内室里寂静了半天。

  过了十分钟,洼地石崖后面的英国炮兵连开炮了。

  葛利高里派出两个连,由巴兹基村的叶尔马科夫吕哈尔兰皮少尉率领,去追击退却的敌人,在两个紧挨着的村子里——拉特舍夫和维斯洛古佐夫——俘获了约三十名掉队的红军战士;第二天早晨他们被押送到卡尔金斯克。

  普罗霍尔心慌意乱,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靴子尖儿伸进马镫里去。

  在紧边上、用山楂树枝伪装得很好的一门炮旁边,炮兵连连长拦住了他。

  他挥鞭朝横在镇外的那道沙岗指了指,就策马驰去。“这是他们为彼得罗付出的第一次代价,”他心里想着,催马快跑起来,无缘无故地在马身上抽了一鞭子,留下了一道肿起来的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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