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是棵樱桃树: 第二章 我的外婆
分类:现代文学

  外公心里的那根刺,给我带来很大的震撼,在回家的高速公路上,我一直想着这件事。想来想去,我问自己,为什么这根刺会进到外公体内,甚至跑到心脏里去?我想像着各种不同的可能性:也许他吃了有刺的东西。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外公是九月二十八去世的,正好是学校开学以后的一星期,也是法院的信寄来的前三天。

我已经不记得外婆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但我却还能回想起那一天,那个我隐隐约约感到伤心难过的日子。那是五月,爷爷、奶奶和一些朋友一起庆祝我的五岁生日。

  “哪些有刺的东西是可以吃的?”我问妈妈。

  信中写着,外公应该去法院一趟,因为法官要判决市政厅是否有权征收外公的土地,或者外公是否有权拒绝被征收,可是,外公已经死了。

  那时福乐皮也在,现在还能看到当时它和我们一起吃冰的照片。外公认为,福乐皮不像一条真正的狗,但是它也不属于人类,因为它不会说人话。说起来它只能算是半条狗,而且这都是它主人的错,因为他们把它当作一个智障的小孩儿来对待。这张照片里包括所有参加生日聚会的人,但是外公与外婆却不在里面。

  “你又想什么了?”妈妈问道,“海胆有刺,但可以吃。”

  妈妈读完信以后,差一点就扑向邮差揍他一顿,邮差却还在傻傻地等着收信人签名。

  那时,外公外婆已经很少来看我们了。以往我的生日他们一定会来。妈妈向我解释为什么这次他们没有办法来:“外婆身体不太舒服。”说到“身体不太舒服”,我只是想到肚子痛或咳嗽,那是我一年至少会犯个两三次的毛病。

  “外公吃那个吗?”

  “想要得到我爸爸的土地,除非我死了,懂吗?你回去告诉那些人,如果想蛮干下去,我乐意奉陪。这是欧塔维也纳的女儿的本色。”

  两个星期后,当我们又到乡下去时,我很仔细地观察外婆: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我只发现,当她在院子里追着鸡和鹅跑时,常常要停下来,一手按住胸部重重地喘息。 

  “不会,我想不会,他不太爱吃海鲜。”

  外公如果看到妈妈在邮差面前神气地挥着信,而对方只能像个木偶般地猛点头,一定会笑得岔了气。

  “您哪里痛?”我问她。

  那就不可能是海胆。

  “明天这些家伙就会认识我了。明天,我会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外婆笑了笑,坐进立在附近的一张竹椅里,说:“是有点不舒服。”

  “还有呢?”

  邮差再一次请妈妈签收,然后就飞奔而逃了,连笔都忘了拿回去,只是说,这种事他也没办法。

  这时我才知道外婆有心脏病。如果不是经常看见她坐在这张竹椅里,没有人会知道她身体不好,因为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

  “还有什么?”妈妈正好在对一辆朝她排放废气的货车生气,没有什么兴致跟我说话。

  “这些懦夫,”妈妈骂道,“只会欺负可怜无助的老人家。”

  外婆毕生最大的热情全放在那个鸡舍里。她养那些鸡就像抚养自己的小孩儿一样。她认得每一只鸡,替它们取名字,有时夸它们,有时骂它们。那些鸡老是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跑,什么都听她的。

  “还有什么有刺的东西是可以吃的?”

  她很生气,连外公死了的事都忘记了,开始忙着四处打电话。她打电话给律师、公证人,还有她的好朋友路易莎,但就是不打给爸爸。那时候她和爸爸几乎都不说话。主动打电话的人总是爸爸。晚上,爸爸也不再回家了,只有周末才回来,可是也不在家里过夜,而是把我带回他家。爸妈分居了。

  外公宣称那些鸡会这么听她的话,是因为它们其实是外婆亲自孵出来的。

  “仙人掌果实、栗子……”

  刚开始他们只是分开住,妈妈和我在快到夏天的时候住到了外公的房子里。

  有一次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时,外公讲了一个很精彩的故事:“你们大家看看琳达!”他叫道,“她和一般的孵蛋箱不太一样,她比它们好上十倍。她拿起一窝蛋,将十几二十个鸡蛋塞到被窝里,孵呀孵的,一个星期后就可以听到咯嗒、咯嗒的声音从庞大的身体下面传出来,然后就有小鸡跑出来了。这真是令人高兴的事。是啊,她真的是比一般的孵蛋箱还要特别。只不过,那些小鸡再也不认那只母鸡了,成天跟在琳达身边。”

  就是它了。外公一定是吃到栗子,也许他没有注意看……怎么可能呢?栗子十一月才有,不是二月。失望中,我尝试做最后一次努力。

  这件事是由爸爸来告诉我的。

  外婆睁大眼睛瞪着外公,外公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我相信大家这时在想:怎么会有像他们这样的人啊!没有人听得懂外公外婆在说什么,我曾经听爸爸妈妈这样说过。

  “您认为,有没有可能,栗子的刺穿透外壳刺入果实,然后被人不小心吃进去了?”

  “您不一起来吗?”我问他。

  “爸!”妈妈脸色不悦地叫道。

  妈妈突然紧急刹车,后面的车一阵喇叭狂鸣。

  “偶尔吧,如果你们邀请我的话。”爸爸一边回答,一边看着妈妈。

  外公喝了一点酒,心情很好,外婆看起来更是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当外公在说故事时,她笑得腰都挺不直了。

  “从我们出发到现在,你就一直在瞎扯。你没有发烧吧?”她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没事!好了,现在告诉我,为什么瞎扯什么栗子的事,还有为什么要说刺进到果实里,然后又被某人吞进去?”

  可是妈妈一句话也没有说。

  最后,爷爷奶奶终于明白外公只是在说笑话,也跟着一起笑。

  被妈妈一问,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笨,可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我只好从头说起。

  “妈妈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所以,我们商量好,你们俩到乡下住一段时间,秋天的时候我们再相聚。”

  外婆对鹅比对鸡更热情。她特别偏爱一只鹅,它叫作阿凤。阿凤又大又胖,甚至可以让我骑在它背上到处跑。我也很喜欢阿凤。每次我还没跨出车子,它就已经朝我跑来,我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阿凤明白我说的每一句话,它简直就是天才,和福乐皮大不一样。

  这次,她很注意地听我说话。当我说到外公对我说的话时,她问:“外公真的这样说?”我又重复一遍外公说的话,妈妈叹息道:“他为什么都不对我说!”说完,她转向我,解释道:“外公只是想跟你说,他现在有一个烦恼,这个烦恼就像根刺一样刺痛着他。”

  想到整天要和妈妈在一起,我实在不是很乐意,这对我来说有点像个惩罚。自从外公有事以来,妈妈比平常更容易紧张。她不断地说她做错了,没有什么事她看得顺眼的,而且她再也受不了福乐皮了。说真的,跟奶奶在一起都比跟她在一起好。

  阿凤下的蛋比较大,它生的小鹅我也可以摸,不像其他的鹅,每次只要我靠近,就跳到我的脸上来。阿凤也是唯一一只外婆手下留情留住的家禽。

  现在,秘密终于揭晓了。外公难道不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害我为他那么担心害怕。

  所幸乡下还有阿凤和菲丽丝。此外早上妈妈也不在家,她还要去店里上班。爸爸为了安慰我,答应买辆自行车给我。因为以上种种理由,我很快就恢复心情了。

  每当外婆要卖鸡卖鹅或亲自扭它们的脖子时,看起来就好像一点也不喜欢它们。

  现在,那根刺好像也刺在妈妈身上,甚至刺在她的座位上。她前后滑动,坐不安稳。

  六月初,妈妈和我搬到乡下,两个星期以后,妈妈改变了很多,我几乎认不出她了。首先,她剪短头发,看起来像男生;其次,她的心情总是很好,即使她得早起办很多事情。她甚至做“查巴欧”给我吃,还像外婆那样为我烤甜饼。那些甜饼虽然千疮百孔,还烤焦了,但为了讨好她,我总说很好吃。

  “这是自然法则!”她叹息道,然后“喀嚓”一声扭断鸡的脖子。那一刻,她仿佛只是在尽自己的一份义务。我看着她,一边觉得神奇,一边又忍不住微微发抖。外婆全身散发着一股神秘气息,像是在对这些鸡施展魔法。 

  “他从来不对我说什么。这种男人真是让人没办法。”

  她每天都到城里去,把我交给艾米利欧。外公的菜园现在是他在照料。

  事实上,那看起来像魔术的手法,是一种迅速又免于疼痛的屠宰法。不到一刻钟,她已经将四五只宰好的鸡,头上脚下地吊起来了。它们用半睁的眼睛看着我,让我不知道它们是真的死了,还是在跟我开玩笑。然后外公走过来,将它们装在篮子里,和蔬菜、鸡蛋一起放在一辆车里。外婆抖抖围裙,洗洗手,然后到鸡舍去喂鸡,或者把小鸡放回鸡窝里。

  之后几天,妈妈比平常更常打电话给外公。电话一接通,她总是问这些问题:“爸,您好吗?”“您需要什么吗?”或者“您不缺什么吧?”

  “您会看着他吧?”妈妈临走前问。

  “咕咕咕,来啊,我的小美人,快来……噗噗噗……”

  外公一切都很好,而且他什么都不需要。但是他还是不断重复地说,免得妈妈太过紧张。一天,爸爸听得很烦,终于忍不住骂道:“到底你要听到他说什么才肯放他一马,是不是说他快要死了,你才甘心?”

  “别担心,我会照顾他的。”艾米利欧让我想干嘛就干嘛。头几天,妈妈还会想要知道我做了什么事,后来,她只问道:“一切都还好吧?”有时候甚至连问都不问。这时候,我已经可以一鼓作气地爬到樱桃树树顶。而且,艾米利欧还帮我在较低的树干上盖了一间树屋,用树枝做了一条绳梯,让我可以爬上爬下。我常常想起外公,是以前那个外公,而不是生病后的外公。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地重复着。

  爸爸的想法其实蛮有道理的,但是妈妈好像一点都不同意。她认为,外公的行为实在不太正常。

  那个生病的外公我再也不愿意想他了,尤其是在“相册事件”发生后。

  虽然外婆病了,她还是照料着鸡舍。可是她也常常停下来,把手按在胸口上,有时她会坐下来休息一下,但是随后又继续工作。

  “我这么常打电话给他,他应该会很生气的。以前我若这样做,他早就骂我了。现在为什么变得这么和蔼呢?”

  事情发生在我们搬到乡下后不久。一天,妈妈突然想到要清理橱柜。在柜子后面,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杂物中间,她找到那本过去我们经常一起看的相册,还有四处散落的碎纸;那些都是相册里的照片,全部被外公剪碎了,再也不像照片,而像碎彩纸。妈妈不停地哭,整个下午试着把它们拼回去,可是总拼不好。最后她拿来一个信封,把所有的纸片都装进去。

  每一次我们去看她。妈妈总是会嘱咐她两句。要她多休息,而她却总是耸耸肩地说她很好,不要管她。妈妈常常很激动,一直对着外婆唠叨,说到最后外婆真的不舒服起来。

  爸爸认为妈妈净说一些废话,应该去看医生。妈妈认为爸爸才应该去看医生,因为他自认为什么都比别人懂。爸爸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妈妈却觉得爸爸不了解她的意思,也永远不会了解她。爸爸气得要命,砰地关了门就走。妈妈开始用力地擦厨房的地板,好像要把整个地板吃下去似的。他们吵来吵去,我却弄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吵什么,但是我觉得妈妈可能过分了一点,爸爸好像是对的。但事实却刚好相反。

  “真是没道理,他把所有的照片都剪碎了,所有我美好的回忆,我甚至连一张妈妈年轻时的照片都没有。”她叹息道。

  有一次,连外公都被激怒了,发了一通脾气。

  星期六下午我们去看外公的时候,发现他和平常一样抱着阿凤坐在樱桃树下。其他的鹅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只有阿凤像是他的影子,寸步不离。

  “为什么他连外婆的照片也剪了?难道他连她都不要了吗?”

  “你懂什么!”他吼道,“让你妈妈静一静!”

  我还记得,那天是狂欢节,天气冷得要命。我穿着超人装,坚持一定要让外公看看。那时候,我对超人可是着迷得不得了,因为他会飞 。

  我再也不知道该怎么想外公这个人了。别人说,他可能疯了,可是,我始终相信他是个很好的人,就像外婆那么好。我告诉妈妈,我不在乎外公是不是疯了,可是,我不希望他们说外公是个坏人。

  妈妈的自尊受到侮辱,当我们开车回家的时候。她的自言自语比平常都大声,而且把城里的爷爷奶奶及福乐皮说得一无是处。

  外公只穿着一件薄外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他闭着眼睛,手放在阿凤身上,阿凤则蜷缩着,头埋在翅膀下面。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跟其他人说的一样?外公没有疯,也不是坏人,他是病了。这里病了……”

  我看到她情绪这么激动,不禁生起外公的气来。为什么他要害她气得大吼大叫?

  妈妈像以往那样把车子停在屋子前面。当她看到外公那样坐着时,忍不住惊叫一声,手捂着嘴巴。

  她指着自己的胸部,于是我又想起那根刺了。

  为了安慰她,我对她说:“不要怕,妈妈,还有我在你身边,而且是那么的喜欢你。”

  “您在这里?”妈妈冲向他。我看到她先轻轻地碰他,然后又重重地摇他。外公睁开眼睛,妈妈开始不断地跟他说话。他摇摇头。妈妈扶他起来,然后两个人一起进屋子里去。外公虽然可以站得很直,却不得不靠着妈妈。

  “外婆死了以后,他因为寂寞过度而生病了。他太喜欢外婆了。老年人就像小孩子一样,不可以一个人住的,他们需要有人陪伴。”

  妈妈听了并没有变得高兴,反而眼泪像喷泉一样喷涌出来。她哭得很伤心,害得我们差点撞上一道围墙。在一片混乱中,我的泪水也忍不住涌出来了。这时妈妈将车停住,擤擤鼻子,把我揽进怀里,说道:“谢谢你,宝贝儿,你对我说了这么贴心的话。不过,事实上外公说的是对的。”说完她又继续哭,而我再也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阿凤在后面跟着跑。

  “那您没有爸爸会怎么样?”我很想知道她的想法。

  因为外婆的病情,我们固定每星期回乡下一趟。通常我们都是周六回去,然后在那里待一整天才回来。我其实蛮喜欢这样的,甚至希望外婆的病不要好。爸爸很少去乡下是因为他总是有事要做,也因此,他和妈妈常常吵架。那阵子真是非常辛苦。相反的,外公和外婆的情形倒是简单一些。

  我一片茫然:第一次,外公看到我没有跟我眨眼睛,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我的样子。我觉得既孤单又不幸。虽然我穿着超人装,但却一点也不快乐。

  妈妈说,她还没有那么老,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一些问题。

  外公变得不常在园子里工作,而常去照料鸡舍,或者做些家务。

  我又等了一会儿,希望有人注意到我的狂欢节道具服,或者瞄我一眼。

  幸运的是,相册最后一页,外婆抱着妈妈站在樱桃树下的照片还在。

  “琳达,你需要什么?”外公问。

  最后,我从车子里钻出来,一个人溜到院子里。我一点都不想进屋子里去。让他们来找我好了。但是却没有人过来,我真想大哭一场。最后,我走到樱桃树下,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开始啜泣。说实在的,哭了一会儿我觉得好多了,可是我强迫自己继续哭。我想,如果妈妈和外公出来看到我这样哭,一定会很愧疚他们把我忘了。

  “你看见没有!”有一天,妈妈突然发现那张照片,兴奋地大叫。她立刻把照片拿去放大。可是,我并不是很想看到那张照片,看到它,就会想起其他的照片,然后我就会难过。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问这些干吗?去看看园子里的生菜可不可以收割了。”外婆说道。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了,她走到车子旁边,打开车门,随即又关上,开始叫我的名字。我从膝盖缝中斜眼偷望,感到非常满意。她发现我以后,随即朝我跑来,将我高高地往上抱。

  过了一段时间,妈妈拜托艾米利欧替阿凤找个丈夫。她本来没有想到这点,因为她对鹅不太了解,可是艾米利欧告诉她,独居对鹅并不好。

  若是看到外婆坐在那张竹椅上,外公就会在附近站着。但外婆看都不看他一眼,最后才忍不住发脾气说:“难道休息一下都不行吗?”

  “你到底哪里不对劲儿?”她一边问我,一边用力摇我,好像要把我全身的毛发都摇落似的。

  “但是鹅要怎么找老公呢?”

  外公眨眨眼睛,但是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外公不舒服,你若不出来,就在外面受冻得肺炎好了。”说完她又继续摇我。

  妈妈笑了,请艾米利欧到集市上去帮她看看有没有雄鹅。

  “帮我拿杯水来吧。”外婆终于拜托外公。她扇着风,好像快喘不过气来似的。

  妈妈的反应很奇怪,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让我觉得自己真该大哭一场。但她的语气很快变了:“不过外公没什么,小宝贝,”她边说边将我揽在怀里,“他只是太担心他的事了。那件事一定可以解决的,等着看吧。”

  “可是,如果艾米利欧不了解阿凤的品位,他要怎么替阿凤找丈夫呢?”我问。于是,妈妈准许我一起去市场看看。镇上每个星期二都有集市。去年我曾经有几次跟外公去买菜,那些卖鸡卖鹅的农夫我都还记得。他们带着一整篮的鸡和一笼一笼的鹅站在街道的尽头。那些鹅长得像阿凤,要辨别是公的或母的,就要蹲下去吹它们的尾巴。

  后来,外婆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外公必须一个人照料那群鸡和鹅。外婆会给他一些指示,然后在背后指挥他,一直到最后,外婆宣称,外公已经熟练到可以自己孵蛋了。只有一件事他没有办法做,那就是扭鸡的脖子。时候到了,他就把那些鸡捆在一起,送到镇上的屠夫那里。

  我很想告诉她我是为自己哭的,不是为外公。可是如果我这样告诉她,谁知道她会怎么反应。就像刚才,明明我有理,她还那样摇我。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妈妈把我抱得更紧了,抚摸着我的头。

  我跟艾米利欧说,我想要一只和阿凤看起来不一样的鹅,这样才可以看出是公的还是母的。可是他却反驳我,说我说的很难实现。

  “可怜的生命!”外婆叹息道,“真糟,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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